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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臺灣俗諺管窺民俗藝術中的獅子
作者:台灣傳統藝術田野調查工作者 陳磅礴
發佈日期:2020年09月14日
陳磅礴 自2003年始,持續走訪記錄臺澎金馬各地的文化資產,迄今忽焉十餘年。著有《臺灣石獅圖錄》,並發表多篇傳統藝術研究論文。

    因著現代資訊的便捷傳播,如今我們多已熟識活躍在非洲大陸上頂層食物鏈的王者-獅子,諸如牠是大型貓科的肉食動物,雄獅頭頸環被著長而蓬鬆的鬣毛,群居、以雄獅為首…等訊息。然而,不產獅子,且從日治時期才開始在動物園看見ライオン(LION)的臺灣,卻也有著外型多變並且能力、習性和上述差別甚大的「獅子」,橫行在我們的生活與藝術當中。

    根據中國文獻較明確的記載,在漢武帝張騫通西域的時候,開始有獅子隨著外邦進貢傳入中土; 這些獅子畢竟身處深宮禁苑,肉身留駐短暫,外人也鮮能一睹廬山面目,但是歷代的騷人墨客和工匠們,以手中筆墨、器具,發揮想像和創意,形塑出各式各樣別開生面的獅子形象,時而威嚴奮武、時而逗趣可愛,負載了人們在生命中對祥瑞喜慶的想望及欲念,廣泛應用在生活各個面向,其風靡的程度,直讓懶躺在動物園內的真獅也自嘆不如!

    正因獅子為舶來品,故學者認為獅子的命名源自梵語等外語。如梵語稱師子「Simha」,故採用Simha的前一音Sim,譯音為「師」,其後再加上犬字旁,成為了「獅」。而「師」、「獅」同音的關係,也強化了兩字諧音相通的寓意關聯,如傳統工藝上常可見雕繪著大獅子帶著小獅子的裝飾圖案,題名「太師少師」,取太師、少師為周代官制公、孤的首席,寓意一家老少皆官至極品;又如清代臺灣一代交趾陶名匠、如今多件作品為文化部指定為國寶的葉王,他本名葉獅,因此被人們尊稱「王師」; 同樣「獅、師」難分難解的例子,還見諸大龍峒保安宮日治時期陳應彬、郭塔兩派匠師對場競藝的木作鑿花,落敗的一方忿忿不平地引用三國孔明七擒孟獲的典故,於正殿木栱雕下「假獅破真獅」的字句,委屈地認為自己才是厚工夫的真師傅。

    而在臺灣俗諺當中,亦多可見與獅子相關的諺語。以下即就舞獅和石獅等相關諺語,略作記述、整理:

一、與舞獅相關的諺語

    舞獅表演最常見於節慶祭典,其結合了闢邪巫術和戲劇表演,透過鮮豔飽滿、光耀奪目的獅身裝扮,以及獅頭七星、八卦等圖案紋飾,配合時而剛勁勇武,時而調皮滑稽等模仿獅子的肢體動作,在在傳達出臺灣民俗質樸溫厚的力與美。

    臺灣閩南族群稱舞獅為「弄獅」,其中「弄」字兼有「舞弄」以及「戲弄」兩種意思。其外顯樣貌相當多元,包含了獅口固定不能開闔、造型與農家飼雞的竹籠相似的「雞籠獅」;以及獅口可開闔的「𥴊仔獅」;另南部地區還有與宋江陣相結合的金獅陣,陣容相當浩大。此外尚有一旁門左道的「乞食獅」,經常寄附於各大廟會香陣中活動,由一人略舞獅頭以示吉利,便挨家挨戶沿途索錢,日治時期收錄於《民俗台灣》中的臺灣童歌:「紅面獅,白目眉,無人請,自己來。」 或許即描述此一現象。弄獅相關諺語有:

■獅頭若無弄,獅尾袂振動。

一般來說一頭獅子分由兩人舞弄,一人負責獅頭,一人負責獅尾。此句字面意思為居前領導的獅頭若沒動靜,後面的獅尾也不會動作,喻無風不起浪。

■狗母若無搖獅,狗公毋敢來。

    此句將母狗搖擺調情的姿態和弄獅的動作相比擬,謂若非母狗引誘,公狗也不敢靠近,比喻事情由自己招惹而來。

■會遮得獅頭,袂遮得獅尾。

隱此顯彼,終不能掩藏;比喻即使說謊掩飾也只能遮擋一時,終有被拆穿的時候。

 

    臺灣客家族群稱舞獅為「打獅」,以強調獅陣本質為練武強身的一種武術團體。獅頭造型屬開口獅,獅嘴可自由控制咬水果、紅包等,因造型方正,故又稱作「盒仔獅」;除獅子外,還搭配戴著面具的憨直「大面」和精蠻「小面」(又稱猴仔)兩諧角共同演出。相關諺語有:

■獅龍入屋,買田做屋。

客家庄頭正月走新年做熱鬧時,最常見舞龍、打獅等活動。早期農業社會過新年時,獅陣每配合鑼鼓一行人,挨家挨戶登門參拜,除可清除邪穢外,並帶來喜氣,故民眾多會準備紅包做為謝酬。此諺即反應民間俗信「打獅」具有趨吉避凶的功效,能招來更加吉利興旺的運勢。

■敢擎獅頭,愛曉得弄。

打獅時,居前擎獅頭的人是最重要的帶領角色,在擎拿獅頭之餘,還須兼顧動作步伐和獅形神態,與獅子融為一體,表演才會顯得生動自然。比喻位居領袖要職,必須具備有相當能力。

■獅頭監人擎

獅頭的位置為打獅能否靈動精彩的關鍵,故承擔著相當重大的責任。將獅頭強迫別人擎拿,比喻將重責大任強加於他人。

 

二、與石獅相關的諺語

    明清時期先民唐山過臺灣,渡過六死三留一回頭的凶險黑水溝,來到臺灣落地生根,也帶來了原鄉神祇的香火;隨著各地村落興築起一座座寄託心靈平安的廟宇,在廟門口左右成對幫忙顧門看守的石獅子,就此成為香客信眾們注目的嬌點;此外在金門,還有一種設立於聚落或民宅風水緊要處的風獅爺,透過威猛的獅子和身上雕飾的印、筆、劍、葫蘆等圖像,結合神聖儀式的加持,擔負起辟邪鎮煞、保境衛民的重責大任,如今更成為金門觀光旅遊的重點明星。

    以下三則俗諺,都藉由石獅以石為材、如鐵石般穩重堅硬的特質來發揮:

■天若落紅雨,石獅會爛肚。

天下紅雨,石獅肚爛腸腐,比喻事情不合理,絕無可能發生。

■石獅亦驚人告

訴訟過程費時傷財又勞心勞力,無論勝敗如何,結果都不吉祥;故此句以看似沉穩堅定、如如不動的石獅也害怕被人告,來呈現官司纏身之惱人可怕。

■用別人的拳頭拇舂石獅

用別人緊握的拳頭去揍擊石獅子。比喻將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交給別人去做,犧牲他人謀取自身的利益。

 

    您看這些諺語,是否都凝鍊著舞獅和石獅的外顯特徵,巧妙地與生活連結呼應呢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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